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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是名飛行員

發布時間:2019-06-24  / 來源: 《中國航空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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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又去了牙科醫院, 拔了兩顆牙,越發“無齒”了。吃飯的時候,父親就呲牙咧嘴地引人發俊,他說:“飯太硬了,軟和一點的好!

父親的身體越來越不好,引以自豪的眼睛也不行了。他看一會兒書,眼睛就脹痛,而看電視又要音量很大,引起我們的抗議,常常的,父親一個人在壁燈的弱光下枯坐到深夜,思緒在屋里不盡地彌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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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風華正茂的時候來到重慶,開始了在十七飛行大隊的工作一一在傳統老舊的機場上駕駛著“運五”飛機。

后來,十七飛行大隊變為西南航空重慶公公司,再后來變成了國航重慶分公司,并從白市驛機場遷到了江北機場,現代化的航空港早已沒有“運五”的立身之地,如同父親的老牙被拔得干干凈凈。父親說,開“運五”才叫開飛機,飛行員什么都得會,還要有經驗,飛機在空中輕飄飄的,“味道好極了”。我說,越先進的東西,人做的事越少,那些事已經交給了機器,比如……

父親的臉轉陰,當然不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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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大概越老越喜歡回憶,父親不斷地在飯桌前嘮叨陳年往事。

比如,在航校時,父親的一個同學因為吃飯把肚子撐壞了,住了醫院,治好后,又吃壞了,只好停飛。

 “你們不知道,很多飛行員都是從農村來的,小時候沒有吃過飽飯!备赣H說:“在航校,要多吃飯是有竅門的,第一碗不要盛太多,以最快速度吃完,馬上盛滿滿的第二碗,慢慢地吃,很享受! 父親說時,兩眼放光。

他的牙艱難地消滅著飯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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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說,他們那一代飛行員需要面臨的事太多,太多的無法預料,能夠飛到退休不容易。

“當時國家經濟困難,油料不夠,飛行員顯得招多了,不少人被停飛了。

“當時對飛行員的個人生活管得很嚴,談戀愛、結婚要嚴格地審查來審查去……”

父親的耳朵是在一次飛行任務中被壓壞的,當時一團氣流打來,“運五”一下直落100多米,父親雖穩穩地控制住了飛機,但耳朵從此不好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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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常說起航校同學的各種趣聞,說起他們的青春“杰作”,他們年輕過、調皮過、奮斗過,后來,這些同學大多擔任領導工作,而父親沒有一官半職,他是一個被人稱作“老班長”的老飛行員。

他只擔任分隊長,這么多年帶了一大幫骨干飛行員,同事覺得有趣,就稱他為“老班長”。他的安全飛行小時有8000多。

1998年,他改了機型。這時,飛行任務多安排年輕人上,他沒有多少飛的機會了。他給上級寫信說:“我這輩子有一個愿望,就是飛夠一萬小時,多作一點貢獻!

但是,人老了,必然得讓年輕人上,流逝的歲月,不會一直帶著我們,有時,就把我們留下了,留在一個安靜的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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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還記得,第一次說父親是“無齒之徒”時,父親大笑起來。他張開了沒有牙齒的嘴,發出呵呵的笑聲,眼角瞇起來——也許,他真的是我的“老小孩”了。(國航重慶分公司 李文勝/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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