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驀然回首

發布時間:2019-05-27  / 來源: 《中國航空》

驀然回首

二十多年前的一個兒童節,出奇炎熱。柳葉兒掛在枝頭一動不動,沒有風,太陽的腳似乎被黏在了半空中,移不了坐標。

學校放假一天,加上周末,我便有三天休息。母親把我送去鄉下,那有一個親戚,我叫她“嬸子”,她女兒叫恭喜。

嬸子的五官藏在深深的笑紋里,興致勃勃地歡迎我。

恭喜和我年紀相仿,黃黃的頭發,梳著兩條又細又長的辮子,碎花衣服,圓圓的臉蛋,很喜慶。

清晨,恭喜帶我爬上后山頂看朝陽,采摘帶露水的野花。山路上,有一些桉樹,立夏之后,蚊蟲多起來,恭喜找來竹竿,高高低低的一桿桿打下許多桉樹葉,她告訴我桉樹葉熬水洗澡,可以防蚊、祛痱、止癢,桉樹葉用不完也可用繩子扎好,送給鄰居或親戚。

我坐在桉樹根上,一邊看她收拾葉子,一邊喝著糖水,糖水冰冰涼,透進心里。

村里唯一的中藥鋪,是她好朋友家的。老式的中藥鋪里,醬紅色的抽屜上貼著一個個藥材的名字,每個抽屜拉開來又推進去,似乎隱藏著一個個奇特的故事, 置身其間,仿佛隔著一層舊光陰,明晃晃的……

這些中藥材的名字總是很奇怪,丟了棒、王不留行、九里明、雪上一支蒿,我都是從那里知道的。王不留行,利血脈而通經,以善于行血而知名,取“雖有王命不能留其行”的意思。我驚嘆,恭喜懂得這么多知識。

太陽落山,我和她回到院子里,葫蘆苗栽在墻根底下,她會每天澆水施肥,小苗已經沿著墻體,越過墻頭,開了花。隔壁是另一戶人家,他家有個涼棚,照這樣的生長架勢,葫蘆一定會在涼棚中央恣意生長。我問恭喜,他家會不會把葫蘆占為己有,她搖搖頭說,不會,都是鄰居,結了葫蘆送他家幾個。我想不通,自己種的葫蘆,又是澆水,又是施肥,生怕大風大雨刮壞它們,為什么到頭來反而要送給鄰居呢。

恭喜說,母親告訴她,從前生活捉襟見肘,鄉親們都心胸寬廣,現在生活好了,更要和睦相處。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
晚飯時候,五嬸熬了紅苕粥,端出自己做的蘿卜干、豆腐乳、醬瓜,紅艷艷的蘿卜干,鮮黃的醬瓜,一看就知道又脆又甜,咬得滿屋子亂響?粗覀兝峭袒⒀,五嬸咯咯直笑。

驀然回首,童年早已揚鞭而去,一騎絕塵,瀟瀟灑灑,杳無蹤影。二十多年過去了,我再也沒有見過恭喜,又到兒童節,依稀記得多年前的六月一日,陪我一同玩耍的那個農村小姑娘。

惟愿歲月靜好,年年歲歲,暮暮朝朝……(西南分公司  孔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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