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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胡同里鐫刻的詩情

發布時間:2019-03-25  / 來源: 《中國航空》

 

高靚:國航客艙部

家鄉:北京

如作家史鐵生在散文集《我與地壇》里寫的那句:“時間不早了,可我一刻也不想離開你,一刻也不想離開你可時間畢竟是不早了!睂τ诩亦l,如是。北京,書卷氣與市井氣糅雜其中,雅俗兼備。歷史的厚重更為它平添幾分文化底蘊,不必粉飾,不必過譽,它本身的魅力便足以令人沉醉。

小時候總是愛極了南方的溫婉柔和,只想把靈魂安放在黛瓦粉墻的煙雨江南,幻想于朦朧詩意間看幾轉花開,聽幾曲笛鳴。而年歲漸長,對家鄉的眷戀卻落地生根,扎進了生命,坐在胡同兒的老槐樹下感受緩慢流動的時光,融入市井煙火,亦是享受。

北京胡同兒一年四季都是極詩意的,也正是在這種詩意中我構筑起了對自己、對世界的認識。

朝陽的火紅攀在老槐樹的葉片間投下斑駁的痕跡,絲縷微風拂過,便是一地的光影搖曳,一地的自在閑適……睡意朦朧間便是悅耳的鴿哨聲,圍繞所居,漸盤漸高。眼還未睜開,那烹炸焦圈的呲啪聲卻是先入了耳,耳朵聽見了,口水便要滴下來。咂么咂么嘴,似乎嘴邊兒就是那裹著面粉混著油香的酥透焦圈兒。收音機里的早間新聞夾雜著自行車清脆的搖鈴聲,沿著悠長的胡同兒傳入每家每戶。走出屋門才發現,支在院子老槐樹樹蔭下的小桌子上,玲瑯擺滿了早點。那是獨屬于北京的清晨,是慵懶自在、有條不紊的清晨。小時候總喜歡于此時坐在門檻兒上讀唐詩。開春,槐花潔白的花朵隨著微風律動著,墜在花朵上的露珠在陽光下發出爍爍光芒,彎出一縷漂亮的彩虹。將書攤開放在膝蓋上,槐花的清香與書香混合在一起,讀著“蒼蒼竹林寺,杳杳鐘聲晚!毕胫皆诜ㄔ此聝,足尖是青石板的觸感,清甜的草香彌散在鼻息里,佛音不絕如縷,眼前浮現的,便是那詩僧靈澈上人的背影。未能讀得宦途失意客與方外歸山僧的相識相惜,卻是記下了這句話,記住了那清幽的心境。

正午的胡同未有繁忙,卻是添了幾分“偷得浮生半日閑”的韻味。吆喝聲漸漸隱沒在胡同的深處,偶有自行車行過的吱呀吱呀聲以極溫和的調子鉆入耳朵。靛青色的磚瓦于湛藍天空下圈起一方安靜和諧的風土;蜢o思,或安睡,抑或忽起雅興去故宮游覽一番。初夏,指尖觸碰著那紫禁城的青磚綠瓦。不自覺地,思緒便與那金橋水一道流動起來,從“處處座之旁,率陳如意常!钡健敖揭琅f,故宮遺跡何處!鼻лd光陰于紫禁城上劃下的痕跡被一次又一次觸摸,毗鄰皇城更感歷史之厚重,更是不自覺地想要守護這座飽經風霜仍巍峨屹立的宮殿,守護那些經歷史長河淘洗而更加熠熠生輝的東西。

深秋,拾幾片槐樹葉在眼前,望著曲曲折折的小胡同已被秋黃浸染,腦中想起的便是那句一葉落而知天下秋,涌動著的秋風蕩漾著清冷的瑟音,于是心也就泛起了波瀾!帮h飄何所以,天地一沙鷗!比瞬徽缒巧锄t一般,在廣大的世界中行走。浮生萬物,漫漫征程,也終歸平淡如水;蛟S是在詩中有所感悟,又或許是北京人骨子里的一種樂天知命,慢慢地,我開始接受平靜生活中自己本來的模樣,也漸漸理解了莊子所說的“至人無己,神人無功,圣人無名!

寒冬,冷冷的空氣凝成剔透的冰花纏繞在玻璃上,坐在院門口的臺階上,看彌散在胡同內的絲縷余暉被落日拾起,又被悄無聲息地帶走。逐漸迫近的夜晚漫上墻瓦,投下的陰影,如同筆端濃墨滴淌在宣紙上一般。許是靜謐的夜總使人多愁善感,一種獨屬于胡同的氣息隨著呼吸律動著,活躍著,吐露著那間隔百年的呢喃。而家中堂內懸著的墨跡總能讓我振奮精神!敖嫌械ら,經冬猶綠林。豈伊地氣暖?自有歲寒心?梢运]嘉客,奈何阻重深。運命惟所遇,循環不可尋。徒言樹桃李,此木豈無陰?”以橘喻人,我為張九齡的骨氣所折服。他也讓我知道,自己要成為一個怎樣的人。

作家白落梅曾經寫道:“我們應該把所有繁復的過程,都當作是簡單回歸!币苍S家鄉便是那個“簡單回歸”之所在,也許曾經那些年少無知,那些意氣風發會隨著時間慢慢沉淀下來,成為心中的秘密;曾經的轟轟烈烈,敢愛敢恨會被時間磨為細碎的粉末,漸漸消散。但當你再次回到家鄉,再次觸到曾經的回憶,聆聽時間的訴說,你總能找到最簡單、純凈的初心,找到溫暖與安適。

家鄉令人動情之處,并不僅僅在于它有著多么瑰麗奇絕的風景,更在于一種氛圍。北京的詩情深深地鐫刻在它厚重的歷史間,流轉在每個極小卻又獨特的景致間,正是這種詩情,營造出一種令人甘愿沉醉于其中的舒適氛圍,也正因如此,北京才成為我眼中最美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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